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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耳东
“哇!”
那天我回头听莫文蔚第一张专辑《Karen》,禁不住喊了一声。抿抿上嘴唇,接着来一句,“她可真是一位奇女子啊!”
港乐历史上从不缺奇女子,从早年的刘美君、关淑怡、王菲到后来的胡蓓蔚、卢巧音、何韵诗,“个性女声”在推动港乐发展的进程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每到市场走软,总会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巾帼英雄跳出来救世,最新的一个例子是谢安琪。
如果让大家来列个清单,港乐史上的神奇女侠Top5,其中很可能不会有莫文蔚,尽管作为香港人,她比王菲根正苗红,可是,绝大多数人记得这个名字主要还是因为《广岛之恋》或《阴天》而不是《扇子舞》或《这等待眼睛》。
当然,更少人知道为莫文蔚首张专辑《Karen》保驾护航的竟然是周启生、雷颂德和C.Y.Kong。这三位爷,可以说是港乐历史上制作电子流行乐的三大顶级高手,周启生是港乐八十年代的先锋级人物,雷颂德几乎开创了一个时代,而C.Y.Kong成就了王靖雯。
可这三大高手联手的结果却是可怜巴巴的800张销量。这都是拜专辑过于前卫的曲风所赐。尽管现在听来,《Karen》里时而冰冷、时而迷幻、时而炫目的电声节拍不过是两三年后的《纯真传说》(郭富城)、《Perhaps》(黎明)或《醉迷情人》(陈慧琳)的预演,但对于莫文蔚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却是自找麻烦。
莫文蔚自找麻烦还不限于此,她甚至可以说是从不吸取教训。《Karen》之后,她转投台湾滚石,再发行一张新的粤语专辑《全身》,又找来刘祖德、蔡德才等新锐音乐人合作,又玩电子音乐,又跌了个大跟头,只卖出3000张。于是开始改唱国语歌,唱《广岛之恋》和《电台情歌》,音乐事业才算真正入正轨,继而又因为《盛夏的果实》、《阴天》等歌曲大红大紫。
不过,在录制粤语专辑,莫文蔚总是表现出莫名的顽固。1999年到2000年,莫文蔚分别发行了两张粤语EP,《回家》和《Karen Mok》,成为她音乐生涯里商业成绩最好的粤语唱片。尤其是前者,由于拥有两首传唱度很高的单曲《冷雨》和《回家》,在香港成绩斐然。
这两张EP本身并不很“老实”,毕竟是黄耀明带着自己一班徒弟和好友在做,仍然带有很强的电子味。就算是朗朗上口的《回家》也被“人山人海”搞得电音绕梁的。而《Karen Mok》里,莫文蔚更尝试了一首穿插了大量电音节拍的说唱歌曲《妇女新知》,也是一首令人听完后不由自主“哇”出来的怪歌。
以上种种跟2001年的专辑《一朵金花》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莫文蔚的“顽固”在这专辑达到顶峰。前一年,莫文蔚咧着大嘴开心地冲着镜头高调宣布“新专辑的制作人是伍佰”,后一年所有人对着《一朵金花》瞠目结舌——听众难以下咽、媒体不知所措。估计他们中的大多数听到“伍佰”的名字都会以为那是一整张《坚强的理由》,不料却是一整张《妇女新知》。
《一朵金花》不但是莫文蔚音乐生涯中最大胆的专辑,也是伍佰的创作生涯中最大胆的专辑。这张专辑非但没有那种通俗易唱的K歌,反倒是充斥着各式各样“怪诞”的电子节拍,嘈杂的、急促的、诡异的、迷幻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我们从未在哪位香港主流女声的唱片中听到如此之丰富且纯粹的电音效果,就算是常用电音的王菲也从未做到过——由此可知这张唱片的下场。有歌迷形容《一朵金花》是“非地球产品”,而在这之后,莫文蔚就再没机会出粤语唱片。
莫文蔚的电音情结有时候看起来真的有些匪夷所思,她并非歌坛唯一的大家闺秀,她的海归背景在香港乐坛很常见,她身上的所谓四国血统混到她那也几乎不足挂齿了,她拿来的那么大一股执拗劲儿?
前不久在网上偶然看到这样一则八卦,说的是莫文蔚在英国读大学期间,曾经跟同学雷颂德和C.Y.Kong一起组乐队翻唱英国电音传奇Pet Shop Boys(宠物店男孩)的歌曲,还被听到的英国人误以为是Pet Shop Boys本尊驾到,于是给他们起外号叫“Pet Shop Chinks”。
噢,原来如此。
(原载于《当代歌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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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耳东
九十年代以来,香港最牛气的音乐人是谁?我想说是雷颂德,会不会被鄙视?可是,雷颂德就算不是之最,也是之一。想想看,从1995年凭借帮郭富城制作的《纯真传说》成功上位开始,此君先一手拯救了黎明、许志安和古巨基,还一手捧红了陈慧琳、侧田,并让卢巧音在一线风光了两年,加上他在各大颁奖礼上拿到手软的作曲奖和监制奖,这样一个人物,注定要载入港乐的史册。
同时被载入史册的还有雷颂德抄歌纪录,有网友大致列了个表,竟然有28首之多。其中,不乏有像《全日爱》那样的误会,所谓抄袭国歌,其实应该算“采样”,是说唱音乐常用的创作手段。当然,像《周末狂热》和《钱钱钱钱》这样“借鉴”得太过明显的歌就比较囧了。
对此,雷生有过自己的辩解。当年他帮陈慧琳写的一曲《过分》被指抄袭椎名林檎,当事人反问道,“我把香港没有的噪音流行乐带进来,有什么不对?”这还真是一个问题。华语乐坛多年来死水微澜,一个主要表现就是歌曲的类型化过分单一。不是苦情歌就是芭乐舞曲,唱来唱去,都一个味儿。
相反,却是雷颂德十几年前给港乐主流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这种改变首先是从郭富城开始的。《纯真传说》之前的郭富城,唱片风格基本上走的传统港乐路线,谭国政的舞曲加浪漫的都市恋曲。在《纯真传说》里,雷颂德献上了五首风格各异的作品。主打歌《纯真传说》妖艳鬼魅,《强》是励志摇滚,《天地不容》是拉丁舞曲,《恋爱中》是抒情恋曲,而《你是我的一切(之春眠)》则是当时港乐里还比较少见的粤语说唱。
如今看来,《纯真传说》当年仅仅只是探路而已,但已为雷颂德获得了当年的各大颁奖礼的最佳监制奖,而这也让他在后来的拯救黎明行动中敢于放手一搏。
雷颂德和黎明的合作堪称港乐史上的经典案例。在遇上雷颂之前,黎明的音乐基本靠“深情”,从《对不起,我爱你》到《夏日倾情》再到《那有一天不想你》,让黎明稳坐“四大天王”之一的都是深情款款的情歌。但是,雷颂德帮黎明设计的路线却跟“深情”无关。从开始的英伦摇滚到中期的韩式舞曲再到后期的美式Hip-Hop,黎明以大家想象不到的方式步入个人音乐事业的巅峰,雷颂德帮黎明制作的第一张专辑《Perhaps》更是成为1996年港乐的坐标。(不信你可以去翻翻2006年的某期《Jet》杂志)
与此同时,雷颂德以相同的方式打造了未来的天后陈慧琳,并用同样的风格拯救了许志安。而那段时间,1996-1998年,可以说是雷颂德的创作巅峰期。在这几年,雷颂德作品总能带给人惊喜,他帮陈慧琳制作的专辑《醉迷情人》、《风花雪》、《一出戏》,帮许志安写的《我的天,我的歌》、《星河感觉 》等歌曲,以及他跟冯德伦合组的Dry乐队都有不俗的表现。1997年,雷颂德一手包办的欧陆电音专辑《Leon Sound》(黎明,1997)是“四大天王”九十年代的唱片里最好的一张。
1998年开始,韩风劲吹,雷颂德的创作风格也转向韩式Techno舞曲。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这种舞曲空洞无物,但是对于港乐(甚至整个华语流行音乐)来说,这种曲风的引入也是一种有益的补充。《全日爱》、《花花宇宙》成为雷颂德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在创作韩式舞曲的同时,雷颂德的作品也越来越多的采用美式Hip-Hop元素。比如黎明1998年的专辑《如果可以再见你》就采用了大量的Hip-Hop元素,在港乐专辑中实属罕见。
进入21世纪,雷颂德的创造力大不如前,作品越来越程式化,惊喜越来越少。黎明和陈慧琳的专辑成绩大不如前,帮杨千嬅做的专辑也中规中矩,远不能跟他早期的作品相提并论,而他帮卢巧音写的《好心分手》唱得街知巷闻却成为K歌杀死港乐的反面教材。甚至,有评论认为雷颂德垄断颁奖礼是港乐的悲哀。无论如何,雷颂德为港乐主流带来多元化作品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如果没有雷颂德,主流港乐会少了很多乐趣。
(原载于《当代歌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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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9
音谋书签003:钩沉 - [书签]
音乐八卦之外籍新娘
http://www.buchadian.com/blog/1522
林生祥《日久他乡是故乡》的钩沉
K歌之王(或:当我们谈论香港流行音乐的时候,我们谈论什么)
http://btr.blogbus.com/logs/43468501.html
港乐钩沉
伍德斯托克:那一年一切都变了
http://chasez.blogbus.com/logs/43647414.html
伍德斯托克音乐节钩沉
昙花歌手中心
http://www.onehitwondercentral.com/
欧美流行音乐历史上各种“昙花一现”的歌手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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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的今天:
1975年8月9日, Typically Tropical乐队凭借《Barbados》称霸英国单曲榜,却只是昙花一现,这也是他们唯一一支热门金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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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0
香港流行音乐的社会化 - [扯淡]

文/耳东
按:原文载于《新周刊》293期,编辑给取的题目叫“谢安琪是谁?一首歌唱出一个城市”,由于篇幅有限不得不删了一些,这里是完整版,另外还添了一些不慎遗漏的内容。
“这不是一首情歌,它其实是一首励志歌曲,是专门写给香港的。”2009年1月3日,香港九龙湾国际展贸中心“TVB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现场,黄伟文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年度最佳填词奖奖杯,如孩子般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深情地发表了如此一番获奖感言。黄伟文获奖的歌曲是《喜帖街》,演唱者是谢安琪,一个对于内地听众来说比较陌生的女歌手。不过,从去年年底的新城劲爆颁奖礼到今年年初的叱咤乐坛颁奖礼、TVB十大劲歌金曲,谢安琪风卷残云般抢走了14座奖杯,出人意料地把踌躇满志一心要打破梅艳芳纪录的当家天后容祖儿甩在了身后。
从某种意义上说,谢安琪这14项奖杯都是靠《喜帖街》获得的。这首歌不但在十大劲歌金曲颁奖礼上获得全场份量最重的“金曲金奖”,而且是香港2008年当之无愧的“年歌”——无论电台播放率还是街头巷尾传唱度都无人能及。
纵观历届“金曲金奖”的获奖歌曲,我们可以总结出两大共同点。一是传唱度高,二是人气高。从早年陈百祥的《今宵多珍重》、谭咏麟的《爱在深秋》、梅艳芳的《夕阳之歌》到后来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黎明的《哪有一天不想你》再到陈奕讯的《明年今日》、杨千嬅的《小城大事》,这些歌曲,无不因为优美的旋律而在KTV里传唱一时并成为经典。而《喜帖街》除了契合以上两大要素外,还额外多了一条,集体记忆。

“就似这一区,曾经称得上美满甲天下,但霎眼,全街的单位,快要住满乌鸦……”单这一句就足以令全香港人一起唏嘘。歌词里唱的“这一区”,指的就是“喜帖街”。
“喜帖街”的正式名称叫利东街,位于香港岛湾仔区,是香港的著名印刷品制作和销售的集中地,尤其以印刷喜帖著名,因此俗称“喜帖街”。“喜帖街”在港人记忆中的地位,不仅源自其“功能性”,也因为围绕其拆迁改造的问题,曾在香港引发过大讨论甚至抗议示威。据香港媒体报道,2004年港府启动利东街重建计划以来,全港已发生多次抗议活动,其中冲突最激烈的一次是在2007年10月,在那次清拆行动中,有12名抗议人士被捕。同年12月,一位年近六旬的妇人为抗议利东街重建绝食至昏迷。
有这么个背景,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谢安琪这首歌在香港那么深入人心。香港以往各大颁奖礼的赢家总免不了传出各种买奖传闻,口服心不服的报道比比皆是,但是,这一次,对于谢安琪,从对手到舆论却难得一致:实至名归。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奖不仅仅是颁给谢安琪的,更是颁给香港人自己的。其实,2008年香港流行音乐并不只有《喜帖街》这么一首好歌,而且,有意思的是,除了《喜帖街》,我们还能从2008年发行的香港唱片中找到不少直面社会的歌曲。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跟谢安琪一起获得叱咤乐坛年度十大金曲的、由林海峰演唱的《我哋大家》。林海峰的专辑一向以嬉笑怒骂的顽童形象著称,这次创作《我哋大家》,更是巧妙改编了香港特区成立十周年纪念主题曲《始终有你》,结合近年来的香港发生的各类社会事件(比如代表杨丽娟事件的歌词“华仔,一班 Fans 已经杀到”),用4分钟的时间浓缩出港人心态。此外,2008年,通过唱片展示自己对于社会抱有“大爱”的歌手还有关怀精神病人的何韵诗、继续为草根歌唱的农夫组合、以ABC角度看香港的欧阳靖(MC Jin)、观点尖锐的香港说
唱教父MC仁等等。与直面社会相辅相成的是歌手们对“人生”的诠释。毫不夸张的说,2008年整个香港都在唱“人生”。黄耀明在唱、陈奕迅在唱、容祖儿在唱、陈慧琳也在唱。叱咤乐坛颁奖礼专业推荐至尊十大金曲,只有方大同一首《Love Song》是“纯爱”题材,剩下九首除去林海峰、谢安琪直面社会,其余全都是“诠释”人生。就算是张敬轩和杨千嬅的作品貌似谈情说爱,但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卿卿我我、黏黏腻腻、欲走还留、纠缠不清,而是寓理于情,把爱情上升到人生哲学的高度。连出道以来始终以苦情面貌示人的女歌手关心妍都改唱“孩子都知道世界那么差,惨不到下世吧”(《庞贝21世纪》)。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因为,仅仅在三年半以前,香港歌词还是内地文化人的批判对象。2005年,一群诗人、乐评人、文化人在黄山开了个批判流行歌词的研讨会,与会的知名人士有卢中强(今唱片公司“十三月”老板)、王小峰(知名乐评人)、翟永明(诗人)、尹丽川(诗人)、朱大可(文化评论家)等。在这次被戏称为“黄山会议”的研讨会上,林夕和方文山一起成了“反面典型”。(相关新闻)
一直以来,内地文化人就对香港流行歌曲一味小情小爱颇有微词,更以“文化沙漠”来形容香港。“黄山会议”可以说是这种“反感”的集中表现。但其实,在香港本土,唱片工业内部也在不断自我检讨。去年,周耀辉在清华演讲,就谈到他自己一直都在思考歌词题材过分集中于情爱的问题。他称自己为方大同填的《爱爱爱》就是对这一现象的讽刺。(演讲实录)而在“黄山会议”的同一年年底,“反面典型”林夕自己在香港的颁奖礼上呼吁大家多关注爱情以外的题材。也是这一年,因为工作的关系,笔者有幸采访到香港知名词人陈少琪,他早年因为帮达明一派填了大量社会性的歌词而颇受好评。在回答如何看待香港乐坛现状时,陈少琪表示,香港的音乐人也看到了问题之所在,创作多样化题材的作品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如果再一味K歌下去,大家都要一起死。”陈少琪说。陈少琪所说的“K歌”指的是八十年代末开始盛行的以情爱为题材、内容简单易懂、旋律朗朗上口的歌曲。这种歌曲,伴随卡拉OK的引进而风靡整个华语地区,并因此造就了香港流行音乐曾经的辉煌。八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走红的香港歌手,无一不是靠K歌走红,就连“个性十足”的王菲也不例外。(想想《容易受伤的女人》)
进入21世纪,在以周杰伦为代表的台湾流行文化的强大压力下,港式K歌的生存空间受到严重挤压,而在四大天王逐个减产之后,香港的唱片工业又拿不出得力的接班人,于是,香港流行文化在内地市场开始边缘化。
其实,单就作品创作水平而言,香港歌曲的质量并没有下降。林夕去年年底在北大演讲时就提出像陈奕迅的《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 》这么高水平的唱片八、九十年代就没有。(演讲实录)但是,由于语言的隔阂,添加了个性的香港音乐显然不如K歌更容易被内地听众所接受,但是拼K歌,缺乏巨星效应的港式K歌又不如台式K歌有竞争力,结果只能在内地市场上节节败退,直至退守本土市场。就算容祖儿能在“TVB十大劲歌金曲最受欢迎女歌星”奖项上上追平梅艳芳纪录的天后,但其内地市场上的知名度仍远不能跟郑秀文及其之前的天后们相提并论。
与此同时,香港本土市场也在被台湾音乐蚕食,周杰伦、S.H.E、蔡依林、五月天、甚至陈绮贞都成为香港市场的抢手货。相反,港式K歌在本土市场却越来越不好卖。

正是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面前,香港音乐人开始转变思路。率先“起义”的是一批不甘沉闷的年轻歌手。2004年,陈冠希改走说唱路线,推出专辑《Please Steal This Album》,由陈少琪帮忙填词,唱了《香港地》等放眼香港社会大环境的歌曲,不但成功甩掉了偶像包袱,还获得奖项认可。2005年,因合约问题沉寂两年的陈奕迅复出,推出专辑《U87》,一如既往的好玩而且以唱人生为主,叫好也叫座。同年,林海峰的专辑《三字头》因为把三十岁人的人生境遇和麦兜故事结合在一起,成为当年一大话题。另外,林一峰的《你今日拯救佐地球未呀》、何韵诗的《梁祝下世传奇》等专辑也因为题材有趣而为人津津乐道。当年不得不提的专辑是卢巧音的《天演伦》。这张以吉他为主心骨、用弦乐打底的唱片,内容涉及社会、人生、宗教、政治、戏曲、哲学,成为继达明一派1990年的专辑《神经》之后最耐人寻味的一张粤语专辑。(相关评论)
这一年之所以被香港乐评人看作是香港乐坛的“拐点”(相关资料),还因为谢安琪、王菀之、张继聪、方大同、侧田等新人的出道。这批新人的出道,对后来的香港音乐影响深远——无论是立志“寓教于歌”的谢安琪还是自写自唱的王菀之、张继聪、方大同、侧田,都不再遵循老一辈的K歌路线,尤其是方大同和侧田这种有国外生活背景的歌手,更是有自己的一套创作思路,而新世代年轻人鲜明的个性让他们喜欢在创作中融入个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这就从根本上改变了香港音乐题材单一的状况。2005年的“拐点”之后,2006年,以“社会”、“人生”为题材的“大爱”歌曲进一步取代“小情小爱”。古巨基、刘德华、李克勤等一线歌手加入“大爱”行列。古巨基的专辑《Human我生》以人生的成长为概念,成绩斐然;刘德华也找来林夕帮忙,发行了一张以各种声音来“观察”民生的专辑《声音》,同样成绩不俗;李克勤的《演奏厅Ⅱ》不但专门上韩国录音,歌里唱的还“很香港”,也好评如潮。而上一年表现突出的陈奕迅、王菀之、谢安琪再接再厉,何超仪、蓝奕邦一个玩摇滚、一个玩电子,都把自己的独特的人生观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到这里,还是要提回谢安琪。2006年,她发行了第二张专辑《Ksus2》,这张专辑里每一首歌内容针对的都是香
港人生活中常见的事物,比如菲佣、茶餐厅和小巴士。这张唱片不但销量突出,一周内卖断货,还被香港媒体赞为“最能表现香港生活气息的音乐”、“真正代表了香港本土音乐”。有这么一个好榜样在,唱片公司还能不继续改变从前已经步入死胡同经营思路?2007年农夫组合同样凭借香港社会现象成功上位(相关阅读),以及2008年谢安琪空前大热正是香港流行音乐社会化的延续。为什么这种玩深沉的歌曲会比通俗易懂的K歌更受欢迎?并不能说“社会歌”就比K歌更受欢迎,只不过,“社会歌”满足了部分听众的需求,而这部分人的市场之前一直被唱片公司忽视。按照西方唱片业的分类,这部分听众应归入“成人流行乐”市场。所谓“成人流行乐”,目前国内还没有约定俗成的定义,姑且让我们认为它是针对23岁以上成年人创作的音乐。这个年龄段的听众对于音乐的需求更青少年听众有比较明显的差异。青少年听众喜欢标新立异、喜欢感官刺激、喜欢按人来挑选音乐,而“成年流行乐”的听众则有自己固定的口味以及对高品质音乐追求,他们购买音乐的标准是音乐品质本身,而跟人没有太大的关系。
从八十年代初到现在,香港乐坛培养了大批的听众,这些听众听了多年的K歌已经对音乐有了更高的要求(尤其是发烧碟的听众),而新一代的听众,受互联网影响,接触国外高水平的音乐作品比较多,对音乐品质的要求一开始就也较高。这样的听众,当然不可能接受Twins或Boyz,也比较容易对空洞无物的K歌产生厌倦。可从前的香港唱片业主打的正是这两个品种,这就导致了香港音乐供给跟市场需求之间的脱节。
2005年的拐点之后,高品质的本土音乐让香港的“成人流行乐”听众又有了买碟的兴趣。这批人本身就有较高的购买力,于是推动了唱片市场的复苏。这方面,古巨基的《Guitar Fever》和李克勤的《演奏厅 Ⅱ》在发烧碟市上的热销就特别能说明问题。而唱片市场的复苏无疑将让尝到甜头的唱片公司乐意放手让歌曲进一步社会化下去。
(《新周刊》2009年2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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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港乐近年来的变化感兴趣,不妨看看当地乐评人的观点(详细)
这首听起来“万众一心”的歌曲,骨子里却透着香港小资产阶级和知道分子们对“体制”的不信任。(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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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黄伟文
曲:Eric Kwok
唱:谢安琪忘掉种过的花 重新的出发 放弃理想吧
别再看 尘封的喜帖 你正在要搬家
筑得起 人应该接受 都有日倒下
其实没有一种安稳快乐 永远也不差就似这一区 曾经称得上美满甲天下
但霎眼 全街的单位 快要住满乌鸦
好景不会每日常在 天梯不可只往上爬
爱的人没有一生一世吗 大概不需要害怕(忘掉爱过的他)当初的喜帖金箔印着那位他
裱起婚纱照那道墙 及一切美丽旧年华 明日同步拆下
(忘掉有过的家)小餐台梳化雪柜及两份红茶
温馨的光景不过借出 都期拿回吗
等不到下一代 是吗忘掉砌过的沙 回忆的堡垒 刹那已倒下
面对这浮起的荒土 你注定学会潇洒
阶砖不会拒绝磨蚀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 又再婉惜有用吗
(忘掉爱过的他)当初的喜帖金箔印着那位他
裱起婚纱照那道墙 及一切美丽旧年华 明日同步拆下
(忘掉有过的家)小餐台梳化雪柜及两份红茶
温馨的光景不过借出 都祈拿回吗
终须会时辰到 别怕请放下手里那锁匙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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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很可能又不回家过年了。理由很冠冕堂皇,堂皇到家里老娘毫不犹豫地依了我,语气里一点牵挂都不带。我一点都不想家,我只是想念家乡的人,想多看几眼愈发苍老的父母亲,想见见好些年没见的发小们朋友们同学们,想跟大家好好聊聊再喝上几杯,不醉不归。
可是,这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脑子里“家”的概念是时间为基本单位、空间为基本架构、记忆和情感为基本内涵构筑的集合体,缺一不可。
我的“家”是这样的。那是一个边陲小城,马路不宽,快走两三步就能过街。沿街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小店,五金店、杂货店、米粉店,等等等等,面向街道的墙上抹着一层层的石灰水,年复一年的沉积上是雨水渗过后留下的遗迹。每走上百来米,还能看到不同单位的大门,方正、张扬,个别还挂着落魄的发黑的红灯笼,灯笼上贴着同样落魄的褪了色的金色大字,节日快乐。
在林林总总的门脸面前,是一棵棵虽不挺拔但是都很强壮的羊蹄甲树,一到春天,粉紫色的花儿开满枝头,放眼望去,整个城市就像裹上了一件粉色的毛绒外套,分外妖娆。
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成长的我,喜欢拖着大一号的北京凉鞋到处瞎逛,漫无目的,就是走,不停地走,挨着小店走,一边走一边伸长脖子打量店内的摆设,但除非很感兴趣,否则我一般不会进门。走累了可以随便钻进一家米粉店吃米粉,桂林米粉或干捞粉,嘴馋了就直奔熟悉的酸嘢摊,回家前一定要先来一碗清补凉,路上还可以揪下一片羊蹄甲叶来拨弄着玩儿。
可是,这一切在我离开家前几年就消失了。那几年,我每次从城市另一头的学校宿舍里往家里赶,一路上都会觉得眼前这个城市越来越陌生。拓宽后的街道把各种商店都吃掉了,剩下的只是低矮的围墙和依旧张扬的单位大门。哪怕脚上的北京凉鞋已经换成了舒适的波鞋,但是逛街仍然越来越痛苦。我讨厌那种要走上两公里才能碰到一个商业区的感觉,还有,一夜之间繁茂的羊蹄甲树都变成了比胳膊还细的小树苗。而我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紫荆花”。
我当然知道,也许很多年以后,改造后的新街道也会慢慢地形成自己的商业体系,那些小树苗也会长成可供孩子们嬉戏的大树,我们的孩子有一天也能像他们的父母亲那样聚在树下用力跳起使劲拍打下刀豆状的羊蹄甲豆玩儿,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我的“家”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回忆和想象。
失去了“空间”的“家”对我来说不能称为“家”。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听《喜帖街》会这么有感觉吧。歌里虽然唱的是香港,却也暗合了我的境遇。喜帖街的故事其实在每个地方都会发生,只不过,在香港叫“喜帖街”,在北京叫“四合院”,在上海叫“石库门”,在我们那,则是“中山路”。
去年年底,刚怀孕没多久的好友兼老乡Jelly趁着还能到处走的时候抽空回了趟老家,带回来的信息是“中山路”要拆了。在家门口的马路拓宽后,在兴宁路改成了不土不洋的步行街之后,中山路的老式骑楼成为我心中那个“故乡”的最后一座堡垒。现在,这座堡垒也要崩溃了,要变成所谓的“香港街”。
记得大学的时候曾经跟室友辩论过旧城改造的问题。室友问,让大家生活得更好更现代化有什么错?是,对于年轻一
代的人来说,他们可能想的只是自己能活得更好、更舒适、更气派、更现代化,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协调自己跟所在城市的关系,但是,对于某些已经成家立业的人来说,拆迁可能意味着重头开始,重新面对生死未卜的未来;而对于那些已经在那个环境下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他们“温馨的光景”一旦借出,就肯定等不到下一代拿回了。这就像谢安琪在接受《明报》专访时说的,“把某些人的‘地方’迁拆,等于摧毁他们的人生。”这些人反对拆迁和改造又有什么错呢?
每次拆迁和改造,政府总是最理直气壮的,问题是,这一拆一改到底能为人们带来多少幸福?谁又能说清这拆迁和改造背后有多少是“利益”有多少是真正的“福利”?
或许,对于作为弱小个体的我们来说,到头来也就只能唱唱“忘掉种过的花,重新的出发,放弃理想吧……面对这浮起的荒土,你注定学会潇洒……”聊以自慰吧。
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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