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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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耳东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过去八年来，华语流行音乐几乎是按照周杰伦的思路来发展的，中国风的R&B、江南风情的小调、魔幻风格的情歌、抹平声调的说唱，就连王力宏和林俊杰这些理论上的“挑战者”都被裹挟进了周杰伦设下的局里，不知不觉地成了“周杰伦王朝”的一部分。

回首往事，这一切来得真有点不可思议。八年前，当周杰伦顶着一定棒球帽一脸羞涩地出现在媒体面前时，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相貌平平、不善言辞的年轻人竟有如此惊人的能力，而更令人莫名惊诧的是，在周杰伦身上，我们很难判断到底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英雄”比“时势”的份量更重一些。

话说，周杰伦的成功并不是“R&B+中国风”那么简单的一个程式，而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化学反应，不过，我们还是得从R&B说起。

先回到周杰伦出道的2000年吧。那年前后，是由小虫肇始的中式R&B的发展巅峰，陶喆和萧亚轩成为那两年最红的歌手，他们从国外带回的更美式的R&B唱法让听腻了中式R&B的广大歌迷趋之若鹜。所以，周杰伦以R&B风格出道并获得关注，理所当然。

不过，周杰伦的聪明就在于他并没有在R&B上跟陶喆、萧亚轩或王力宏正面对抗，而是巧妙地另辟蹊径。在R&B歌曲的创作上，周杰伦跟上面几位竞争对手相比毫无优势可言，他的R&B更接近小虫的中式R&B，但是，这反而让他的歌曲更容易为华人听众所接受，何况，他还有一招“杀手锏”：“中国风”。

其实，周杰伦的前两都没有主攻“中国风”。无论是《Jay》还是《范特西》，最吸引人的都是那些糅合了历史、魔幻和异域风格的奇特题材。老斑鸠、伊斯坦堡、美索不达米亚、忍者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构成了周杰伦王朝的轮廓。

但是，真正为周杰伦王朝打下地基的却是《娘子》和《双截棍》。

《娘子》和《双截棍》确实是两首很别出心裁的作品。这两首歌曲打破了国语歌曲创作的两个传统。首先是打破了白话文创作的传统。不像粤语歌曲文言式的创作，国语歌曲创作大都是平铺直叙、直来直往的“大白话”，这虽然听着亲切，容易接受，但也容易流于表面，回味不足。周耀辉前一阵来北京开讲时，谈及港台填词区别，直言台湾的歌词在他看来太直白。《娘子》和《双截棍》打破这种传统，从文言中需要素材，换一种思路来讲述现代人的情感，自然叫人听着耳目一新；其次是打破了国语说唱按照普通话声调走的传统。说唱音乐引入国语歌曲的时间并不太长，由于英语发音和国语发音的区别，加之华人音乐本来节奏感就不强，中文说唱创作时如果既要合乎节奏又要抓住说唱的韵脚，特别不容易。周杰伦抹平声调以适应节奏的做法固然有争议，但从效果上看不失为一种不错的解决方案。

歌曲里演唱的“中国文化”也是这两首歌获得成功的重要因素。在这之前，“中国风”的歌曲其实也有不少，但是多见于武侠片主题歌或喜庆歌曲，而且跟日常生活的关系不大。周杰伦把日常生活里的情感经历跟中国传统文化结合起来的方式，尽管不能算首创，但由于他结合了大量的流行元素（比如《双截棍》结合了当时最时髦的说唱金属），这对于歌迷来说，既新鲜，也亲切，自然大受欢迎。像《娘子》这样用古代人的方式来谈情说爱，多酷啊，能不讨现代年轻人喜欢么？而且，像《上海1946》、《爷爷泡的茶》这种极具生活情趣的歌曲，还很容易被男女老少接受。

《娘子》和《双截棍》等中国风歌曲的巨大成功不但为周杰伦的创作打下来一剂强心针，也让更多想出名的音乐人（尤其是网络歌手）找到了方向。从那时起，大批模仿周氏中国风风格的歌曲连绵不绝，到现在仍然很有市场。（最近一个典型就是李宇春的《少年中国》，相关评论）

话说回来，假如周杰伦只有“R&B”和“中国风”这两把刷子，他也不可能改变世界。周杰伦奇迹的背后，是他（包括方文山在内的整个团队）不拘泥于形式的天马行空的创作模式和歌曲题材。尤其是最早的几张专辑，在他还没被自己定型之前，甚至在他正式发行专辑还只是给别人做嫁衣之前，他曾表现出强大的创作能力。无论是在《完美主义》里妙笔生花的用自己名字来演唱，还是《半兽人》里大气恢弘的魔幻气息，无论是像《可爱女人》这样的甜美小曲，还是《止战之殇》这样的深沉之作，摇滚、民谣、R&B、说唱轮番上阵，让天性标新立异的年轻人无法不为之着迷——尽管，这些元素他用的只是皮毛、只是大众平均欣赏水平，但是，对于大众来说，够了。

在“周氏中国风”泛滥之后，他在创作上既不能摆脱自我水平的局限，也没能表现出比前几张专辑更好的创作状态，难免让人觉得“原地踏步”。不过，这并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们不可能指望一个人一辈子都在改变世界，作为一个歌手，周杰伦已经非常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就算没能像自己说的那样成为罗大佑那样的音乐教父，也已经足够名垂史册。

（本文刊于《FANS超级粉丝》10月11日第63期，有少量改动）